奏疏没先投通政司这是不合章程的,卓不凡怎么会不知这么做的后果。
只是他要奏的事情太过于重要,不敢先发通政司被他人所知。
即是准备好了承担后果,可见他真是奔着死谏来的。
卓不凡的架势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皇帝刘泷。
刘泷端正着坐姿严肃地问道:“卓爱卿所奏何事?”
那卓不凡跪在原地,大声地说道:“臣右都御史卓不凡弹劾榆林府盐道转运使李茸赚贿贪赂、亵职渎务、损公利己,持官盐而私售,少盐课而自惠,外谦内诈,心存奸险、吞国库之财、侵百姓之利、蒙蔽主恩、至朝廷无公、使官家无信,臣共列其罪一十二条,呈皇上御览!”
那天在蓝舆阁,刘泷听了李茂的话以后,本就想将那李茸拿下治罪。
现在由卓不凡来说这事,倒还让刘泷省了些事情。
内宫总管石原从御阶上下来,拿过卓不凡手上拿了奏疏,又回到了刘泷的身边,将那奏疏放在了御案之上。
刘泷轻轻打开奏疏只看了一眼,便生气地说道:“罪不容诛!该死!该死!”
李茸与李荛一样也都是太子党,面对太子党卓不凡的弹劾,卢检怎么可能坐以待葬。
他从班列里走出来,躬身说道:“臣有所议!”
刘泷说:“讲来。”
卢检说道:“卓右都弹劾之言乃为一家之述,自古查案当证据确凿而拿获人犯,证供双全方可明正典刑。李茸是否有其罪,当命御史台再查之,有据而刑方是治国之道!”
刘泷那天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李茂的犯罪事实,且还是李茂自己把李茸给出供出来的,此时他哪里容得别人再来狡辩。
但刘泷还是将火气给压了下去。
刘梦棣从现在这个情形就可以看出来李荛与陇王党之间微妙的变化。
他料定李荛并没有与卢检通过气。
但凡李荛将得到率滨先生书信之事告诉卢检,卢检得知那天刘泷其实是在场的,卢检绝不会站出来说话。
卢检其实也不是想为李茸去开脱。
他也知道这事一定是躲不掉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将牵连压到最低。
或者说,拖延一下办案的时间,让榆林那里把该抹的给抹掉,该平的都平上,不要再牵扯出别的事情来了。
卓不凡听了卢检的辩词,连忙说道:“我有漕工老板之口供二十七份,榆林府犯吏口供四份,查得涉案之盐货三十余万担,计税九十余万两!”
卓不凡与漕帮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能从漕工工头那里得到口供并不令人意外。
且他本就是御史台的御史,抓几个小吏得到四份供词也不是什么怪事。
卢检听了卓不凡的话心中便觉得不太妙了。
从李茂被抓到现在可不是几个月,而是只有几天,但他却已经获取了这么多的口供,还不知有多少实证呢。
可见卓不凡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查盐道的事情了!
或者说,他以前去榆林治灾之时便已知晓此事,只是当时手上没有充分的证据。
如果没有皇权加持,想来卓不凡想获取到这么多的口供与证据也是极为困难的。
从这一点也就可以看得出来,卓不凡不太可能只是一个人在查此案,他去榆林救灾怕也不是单纯的救灾。
如果说蓝舆阁那里是刘梦棣耍了花样引得刘泷到场而使李茂案爆发的话,倒不如说是后幸福刘泷想要将盐道的事情给弄个清楚明白,借了刘梦棣的话头而牵引爆发出来的。
即使刘泷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他还是对盐道上的事情感觉到十分生气。
刘泷毕竟是刘泷,他没被怒火冲昏头。
在寻思过后,他才说道:“卢爱卿所言在理。欲罪之则必有所审,盖其罪责而明律典条,以后刑以国法。诸赏分明,五刑辩律,故古贤以正义为名,不以亲贤而欺,不以恕恶而徇,此所谏之实也。”
刘泷在说完这些以后,又说道:“命禁军武威营武卫将军戚如意领上谕将使李茸回京述职,刑部杜爱卿、大理寺郑爱卿、御史台卓爱卿共询其事,待问明其罪三司共审,拟定罪名,再报于朕前。”
刘梦棣说完话,那刑部尚书杜明伦、大理寺卿郑廷文从班列里走了出来,齐声领旨。
陇王党一众见得卢检不再言语,便与其一同齐呼“皇上英明。”
而后,先前站出来的众朝臣又纷纷退了下去。
一时间宣政殿中间又只剩了卓不凡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