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的结婚纪念日,跟往常一样,丈夫带我买了奢侈包包,名牌大衣,我们一起去最高级的饭店,他单膝跪在地上 求我离婚。”
说这些话的时候,桂香嘴唇无法控制的颤抖。想起相濡以沫十几年的丈夫跪在地上求她离婚的那一幕,桂香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歇斯底里的痛哭起来。
“其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周围人也都跟我说,说丈夫迟早会不要我的。”
“他现在是知识分子,是大老板,可我什么也不是,只会给他丢人现眼 他早晚会跟我离婚的,我早该想到的 可是我,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痛啊 ”
坐在阴阳刺青店里哭诉的女人,叫桂香。
她穿着雪白的獭兔毛外套,纯白的衣服却衬得她皮肤更加黑黄,钻石耳坠中间是一张粗大的脸,被闪耀的首饰衬托的更加不堪。
这么多年,丈夫陈金水一直带她做保养,送她昂贵化妆品,可桂香从小到大都在田里干农活,毒辣辣的太阳赐给她的黝黑皮肤,永远也白不回来了。
要是光皮肤黑,那还好说,要命的是,桂香脸上有片很大的疤痕,就连左耳朵都残缺不全。
那是她小时候,为了保护陈金水被同村的孩子打的。
陈金水和桂香住对门,两家的关系特别好。
陈金水七岁那年,腊月初三,他爹开拖拉机去赶集,回来路上下了大雨,出了意外,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等发现时,陈金水父亲的尸体和血冻在一起,流了一地的肠子都邦邦硬,还是桂香父亲硬着头皮给他捡回去的。
爹死不到三个月,陈金水的娘就改嫁了。
家里顶梁柱没了,连亲妈也跑了,七岁的陈金水无助又绝望。
桂香爸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一连抽了好几个钟头,他忽然站起来低吼,“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儿嘛,那娃娃没人养,那就咱来养!”
就这样,陈金水住进桂香家,但养育一个孩子并没桂香爸想的那么简单。
陈金水成绩很好,很会读书,其实桂香也不差,可农村家庭供不起俩孩子,只能让桂香回家。
陈金水上初中后,桂香家的钱越来越紧张,没法子,十五岁的桂香卷着铺盖拎着行李进了缝纫厂,小小年纪就当上厂妹,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上班过程中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
陈金水去县城上高中,有一年他过生日,桂香特地拎着饭盒给他送红烧肉。
桂香找到陈金水班里,把盒饭递给他,一脸艳羡的看着陈金水满桌的书本笔记。旁边的同学起哄:“水哥,你妈对你可真好啊,还亲自给你送好吃的!”
桂香愣住了,却也没解释。
是啊,她在缝纫厂操劳了三年,一双手全是老茧和血口子,旧衣服上沾满线头,也不会捯饬打扮,皮肤粗糙还起满白屑。
陈金水呢,年轻,朝气蓬勃,谈吐文雅,开朗聪慧。
和桂香简直是云泥之别。
桂香只敢躲在角落里,暗暗欣赏陈金水,她对这个小弟弟早已是芳心暗许,令她惊喜的是,陈金水高三那年,桂香的爹又一次点上旱烟,吧嗒吧嗒抽了好久,蹦出一句:“金水啊,这些年叔为了你,让你桂花姐受了老大委屈 你看 ”
“叔,我懂,我心里都知道的。”陈金水抬起头,“叔,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娶桂花姐,我让她一辈子风风光光,把你们当亲生父母一样照顾。”
陈金水的许诺让桂香喜出望外,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几个月后,陈金水靠上首都的大学,凭借奖学金和当家教赚的钱,大学四年他不光不再要桂香家的生活费,还试不试寄钱回去。
村里人都说,桂香有福气啊,未来的老公聪明又能干,还是大学生呢,说出去多长脸!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在陈金水大四那年被打破了。
在首都打工的同村女人说,看到陈金水和年轻女孩在饭店约会,俩人还有说有笑!
桂香心碎,她父母也气愤不平。陈金水要是不喜欢桂香,明说就是了,他这种行为跟出轨又有什么区别?
一家人气势汹汹杀到首都,在学校门口直接堵住陈金水和那女孩。
一番询问后,桂香才明白,那女孩是学校教授的女儿,对陈金水爱慕已久。
陈金水从没答应女孩的示爱,但碍于教授的面子,也不好意思对女孩太冷漠。
“金水,你说说 你这弄的叫什么事儿啊!”桂香她爹皱着眉头,陈金水也低头沉默,像做错事不敢开口的小孩。
桂香想起教授的女儿,那女孩又漂亮又温柔,处事不惊,大方得体,怎么看都比自己强几百倍。
再说,女孩家是首都的,父母都是教授,陈金水要是娶了她,对未来大有好处。
“爹,要不,要不算了吧 ”
“算了?这事儿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多少人都在背地笑话你,说你没用留不住男人,说咱家养大一只白眼狼,这事就能这么算了?!”
桂香眼里憋了泪,陈金水忽然开口:“叔,我说过娶桂香,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别的女人,叔你放心!”
那一夜,陈金水牵住桂香的手,可桂香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能感觉到陈金水对那女生的好感,也能感觉到,陈金水的心,从没放在过她这里。